有一个版本的日本,多数旅行者从未抵达。不是因为它偏远,而是因为标准行程还没走到那里,天数就用完了。金泽就是这座城市。从东京乘北陆新干线两个半小时,作为三晚的延伸完全可行,而且它会让认真旅行日本的人纳闷:为什么等了这么久。
金泽曾是前田家的领地,江户时代的财力仅次于德川幕府。这份财力建起了庭园、能乐舞台、金箔作坊,以及深得异乎寻常的工匠文化。与长崎或仙台不同,它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没有遭到轰炸。留下来的东西是完整的,而且大体还活着,不是隔着玻璃被保存起来。
为什么是现在去金泽
北陆新干线于2024年3月延伸至敦贺,打通了从东京直达金泽及更远处的整条线路。「光辉号」全程约2小时28分,比到大阪更快,比到广岛快得多。就实际操作而言,金泽如今是从东京出发的一日行程,从京都出发则是两晚的目的地。
新干线没有做到的,是把这座城市挤爆。在京都已经绷到极限的旅游承载,并没有在金泽复制出来。日本保存最完好的茶屋街东茶屋街,没有围栏,也没有拍照规定。日本三大名园之一的兼六园,来访人数只是涌向岚山的一小部分。这就是那扇窗。它不会一直开着。
「金泽是二十年前的京都,在世界到来并把它变成一条队伍之前。」
东茶屋街:祇园曾经的样子
东茶屋街,字面意思是「东边的茶屋之町」,是日本保存最完整的花街。京都的祇园已经变成每天被数千游客拍摄的目的地,东茶屋街却仍是一个在运转的街区。置屋仍在活动。茶屋也仍在营业,接待几代人光顾至今的本地商界常客。
木造町家沿着狭窄的街道排开,自江户时代以来几乎没变。整条街二十分钟就能走完,但那不是重点。重点是早到,九点之前,然后没有计划地走。木头的气味,紧闭的板窗后传来的三味线练习声,茶屋门楣上的漆招牌。这些细节累积起来,成为如今人潮与围栏中的祇园再也无法稳定给出的东西。
日本99%的金箔产自金泽。东茶屋街一带的作坊提供私人体验:匠人演示打箔工序,把金捶打到0.1微米的厚度,客人则把金箔贴到漆器或陶器上。这不是面向游客的表演。工作室很小,匠人是在做活的从业者,能进到的深度是真的。对于不满足于走马观花式演示的客人,STAYGO会安排单独的时段。
金泽的工艺远不止金箔。产自邻近能登半岛的轮岛涂漆器是日本最上乘的一类,一件成品需要七十道以上的工序。以浓烈的红、绿、金彩绘著称的九谷烧,其窑场也接待私人来访。用半天时间依次走过金泽的金箔、漆器与陶瓷作坊,是日本其他任何地方都复制不了的行程要素。
兼六园与主要景点
兼六园,意为「兼具六胜的庭园」,与水户的偕乐园、冈山的后乐园并列为日本三大名园。它由前田家历经两个世纪扩建,明治时期向公众开放。园名取自中国造园典籍所述理想庭园应具备的六种品质:宏大、幽邃、人力、苍古、水泉、眺望。
这座庭园最惊人的时候是冬天。从十一月下旬起,园内的松树会架起雪吊:从中心立柱呈放射状拉下的锥形绳索,护住枝条不被积雪压断。深冬的兼六园,雪覆盖全园,雪吊的剪影映在白色之上,是日本冬季最具代表性的画面之一。而且园内几乎没有游客,这也是把金泽之行安排在十二月到二月的最好理由。
与庭园相邻的金泽城已部分复原。石川门和菱橹是江户时代的原构。金泽21世纪美术馆(外庭免费,主展厅需购票)是日本最出色的当代艺术场馆之一。詹姆斯·特瑞尔的常设作品《蓝色星球天空》,一处以天花板方形开口框住天空的天空之室,值得围绕它来安排参观时间。
近江町市场
近江町是金泽的室内海鲜市场,一个屋顶下有170家店,自江户时代起从未间断经营。它是全城餐厅的货源地,金泽之行里认真的吃,应该从这里开始。市场天亮时开市,上午八点前后最热闹:摊上货色齐全,市场内的寿司店也已开始营业。
十月到三月,市场的主角是香箱蟹,也就是雌性松叶蟹。它比雄蟹小得多,却因密实而甘甜的蟹籽而备受珍视。金泽是日本吃它最好的地方之一。市场内的寿司店,简单的柜台,不接受预约,没有英文菜单,价格按本地而非游客的行情来定,这才是正确的地方。请在十一点前到,赶在午餐人潮把它们填满之前。
「松叶蟹季从十月到三月。兼六园的雪吊在冬天。两者重叠的十一月到二月,就是待在金泽最好的时候。」
加贺友禅与工匠文化
加贺友禅是金泽传统的丝绸染色技法,与京友禅不同之处在于偏好天然染料、写实的图样,以及一种称为sasa-ashi(笹叶勾边)的独特轮廓技法:每一个纹样的外缘由浓色渐渐褪成白色。这是活着的传统。金泽至今仍有持证的作家,为日本国内的高端市场制作加贺友禅的和服。
私人工坊体验是可以安排的,通常两到三小时,与持证的染师一起完成一件由客人带回家的作品。这不是演示:它包含防染技法的实际操作、天然染料的上色,以及固色的工序。这种亲手参与的工匠体验,在东京已几乎找不到,在京都也越来越难安排。在金泽,只要安排得当,它依然真实,也依然可及。
金泽还是日本能乐舞台密度最高的城市。江户时代前田家是能乐的庇护者,这一传统延续至今:金泽有活跃的能乐流派,有定期向公众开放的演出,还有一座专门的能乐堂(石川县立能乐堂)全年排演。对日本古典表演艺术有兴趣的旅行者来说,金泽提供的接近程度,是体量远大于它的东京也复制不了的。
无何有:以旅馆收尾
山中温泉是鹤仙溪中的一座小温泉町,从金泽驱车约一小时。「无何有」就在这里,长期被列为日本最好的两三家旅馆之一,也是多数STAYGO客人为金泽延伸行程选择的最后一晚。
无何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旅馆。它的建筑是当代极简:克制、精确、不加装饰,正是最好的日本设计抵达安静奢华时的做法。每间客房都有引自山中温泉源的私人露天风吕。怀石晚餐取材自能登半岛这条海产极为出色的海岸线,随季节变化之大,相隔一个月再来,菜单几乎认不出来。
房价约为每人每晚10万至20万日元,含怀石晚餐与早餐。这是金泽行程正确的收尾:城内两晚,半天给市场和东茶屋街,清晨去兼六园,下午安排一场私人的工艺工坊,然后南下一小时到山中温泉,用一晚让整段延伸都成立。
在金泽城内,考虑得最周到的选择是包下一栋町家。东茶屋街和主计町一带已有数栋被改造为独立住宿。金泽白鸟路酒店山乐是城内最精致的一家酒店。若偏好带有传统元素的全服务酒店,金泽日航酒店在市中心提供最稳定的水准。STAYGO会就哪一种更适合行程结构给出建议。先住城内酒店、再去无何有,是多数客人觉得最顺的顺序。
重访者为何选金泽而不是京都
这个比较并不完全公平,京都和金泽在规模与性格上都不同,但对已经去过京都、正在考虑把额外的日子花在哪里的旅行者来说,这正是要回答的问题。选金泽而不是再去一次京都,理由很直接:人更少,日常生活更看得见,还有一种全国其他地方都没有对等物的工艺文化。
单是金箔文化就足以成为来的理由:作坊、市场,以及施于漆器、陶瓷与寺院内部的金。再加上冬天的兼六园、清晨有香箱蟹的近江町市场、一场加贺友禅的私人工坊、旅游大巴到达之前完整的东茶屋街,以及在无何有的一晚:这是一段认真的旅行者不会后悔的日本延伸。这是另一个版本的日本,一直都在,只等行程走到它跟前。